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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想学‘能用’的知识”,但什么是“能用”?

看到老师在公众号上发的一篇文章,说是向学生征集想从课堂里学到什么,再用 AI 做了个总结。

看完这份总结,我丝毫不觉得意外,只是愈发悲哀地确认了一点——很多人对“学习”的理解,已经彻底陷入了某种低级且自洽的逻辑里。他们完全没把自己当成一个拥有独立判断的主体,而是自觉地将自身视作社会机器上的零件,迫切地等待着被打磨、包装,好尽早被资本顺利收割。

他们嘴里心心念念的“能用”,在我看来,其实是个很值得玩味的词。在他们的语境里,能用等于能就业,等于在劳动力市场上有更高的“价值”。我不否认这是一种用处,但这未免也太贫乏了。这种思维默认了学习的目的并非拓展人的主体性,而是提升人的可使用性。一个人经过十几年的教育,最后殚精竭虑的只是如何让自己更迎合市场的胃口。这根本不是什么现实主义,这就是一种极其主动的自我物化。

当然,这种认知的形成确实有迹可循。人天然抗拒不确定性,“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”这种宏大的开放性问题太沉重了,它需要你独自做出判断并承担全部后果。所以,大家更乐意踏入一条已经被规划好的道路:修满学分、水出论文、考证镀金、拿 offer 或是考研考公。而现代教育体系又在疯狂强化这种路径依赖。学校、家庭和就业市场共同打造了一套驯化机制:你必须证明自己“有用”,证明自己“能被使用”。久而久之,人就不再发问“我该如何使用知识”,而只关心“这些知识能不能让我被更好地使用”。

而真正的愚蠢恰恰在于此。某些人自诩“务实”,实际上只不过是向既定秩序投降罢了。他们以为在未雨绸缪,实际上是放弃了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。很多人以为只要熟练掌握了课本上的知识、背诵了经典案例、用溜了工具,自己就具备了所谓的核心竞争力。但他们意识不到,社会真正稀缺的,一直都是判断力、抽象思考以及定义问题的能力。一个只会眼巴巴等待任务下达、机械执行,并不断优化自己去适应 KPI 的人,谈不上有多高级,撑死也只是个性能更稳定的零件而已。

我承认,这些话听起来非常傲慢,但我确实不想违心地去“平视”甚至赞同这种观念。有人把大学当成重塑思想、理解世界复杂运行机制的殿堂;有人却只把它当成一个能帮自己卖个好价钱的加工厂。后者大概率也会在这个社会上活得不错,甚至相当体面,但在我看来,这种“体面”里其实没有多少精神含量可言。

我尤其反感当下那种披着小资外衣的自我麻醉。他们极其擅长用一些看似高级的词汇来粉饰自己的顺从:诸如“保持成长”、“拥抱变化”、“成为更好的自己”。听起来多积极向上啊!实则不过是给焦虑裹上了一层马卡龙色的糖衣。他们口中的“更好”,只不过是被更合适的资本挑选;他们高谈阔论着“自我实现”,却在规则面前小心翼翼地修剪自己,生怕卖不出好价钱。

说得再难听点,这种把自己精心包装、待价而沽的思维,本质上就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卖身。我按照市场的胃口修饰自己,按照老板的偏好重塑自己,把自己的时间、爱好乃至独立人格,统统重塑成符合社会规训的形状。唯一的区别只在于,有些交易摆在明面上,有些交易则显得文明一些而已。

真正的长期主义绝不是这样。真正的长期主义,是去构建一种不被外界彻底定义的能力。它要求你去研读枯燥的理论,做很多看似“毫无意义”的事情,去搞清楚自己究竟为何而战,更要清楚自己应当拒绝什么。人当然要谋生,要进入社会,但绝不能因此就顺理成章地将自己等同于一件商品。

人的真正价值,是成为那个能够思考的人,而不是甘当零件。不该只问自己如何去适应制度,更该问制度如何规训了自己;不该只盯着哪些知识能换来工作,更该去看清工作背后的本质;不该只一门心思地去提升那点可怜的竞争力,更该退后一步去问自己,这种异化的游戏,到底值不值得我全身心投入?

所以,当我看那些如一潭死水般的人们时,心里确实会涌起一种轻蔑。他们不是没有目标,相反,他们对世俗意义上的成功饥渴到了极点。但悲哀的是,这种目标没能孕育出独立坚韧的人格,反而把他们变成了懦弱的仆从。他们拼尽全力地优化自己,却未认真审视自己;他们急不可耐地要一头扎进这个世界,却毫无分析这个世界的能力。

如果这就是大众意义上所标榜的成熟,那我宁愿把我的傲慢坚持到底。因为我绝不相信,一种只致力于把活生生的人异化成可用零件的观念,配得上任何尊重。真正值得敬畏的,是那些即使要面对长期的不确定性,却依然坚持自我的人。至于其余的人,他们或许会在时代的洪流里竞争、流动,甚至爬上顶峰,但在精神的维度上,他们早就彻底腐朽。

“我想学‘能用’的知识”,但什么是“能用”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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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
SeraphinaGlacia
发布于
2026-06-2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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